曾明了和她的《黑嘎》
2018-09-16 15: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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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明了和她的《黑嘎》

   ⊙文 / 张晴(黑白梦幻)  

    欣闻女作家曾明了,灿然成为广东“鲁迅文学获”得主,获奖的作品名叫《黑嘎》。

    提起《黑嘎》,我就会回想起一匹“像一团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骏马,它曾经带着我进行过一次精神上的游历。而那种人与马的精神游历,在岁月的冲刷中,在浮躁的年代里,竟然毫不模糊,甚至越发的清晰可见。

    我所说的带我进行精神游历的骏马,它名叫黑嘎,它并不是可以伸手就能触及得到的真实的马,而是女作家曾明了的中篇小说《黑嘎》,这篇小说曾被精品文学月刊《山花》杂志头条推出,又被《小说选刊》倾情选载。

    毫不夸张地说,《黑嘎》是长时间以来让我能够很认真很投入地读完并被深深感动的小说之一,无论从文笔、情节、构架、意象,还是艺术审美,《黑嘎》都是一篇十分不俗的令人赏心悦目的良品佳作。

    《黑嘎》带给我的感动是切身的,是恒定而久远的。因为感动,我曾情不自禁的将洋洋六、七万字的中篇小说,一字不拉地敲进了我的电脑中,且不止一次地贴到网上,想让更多的读者分享我的感动;因为感动,我几乎是见朋友就讲,见导演就极力推荐希望他们能把《黑嘎》拍成艺术大片;还因为感动,我总想为《黑嘎》写点什么,但每次写几句就写不下去了,那是一种眼高手低的痛苦,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时间从手指间流淌的很快,而每天每天充斥在生活中的沸腾感、躁动感以及劈头盖面的各类媒体携带的种种泡沫,躲也躲不掉地疯抢着我的时间,扰乱着我的思维,当然还有一点是懒,曾经有好多好多可以实现的理想、能够做成的事情,都因为一个懒字,全都化为乌有了。

    说真的,对于要写写《黑嘎》的愿望,我也想借一个懒字,让时间轻轻冲刷掉。不想,多年过去了,我竟然对此事越发惦记和牵心,仿佛在神灵面前的许愿一样,不还愿终不得心安。这,大概就是所谓艺术作品的生命力吧!而此次的广东“鲁迅文学奖”,更加验证了《黑嘎》的艺术生命力。

    对于执着的作家来说,获奖无疑是一种人生价值的体现,借着为作家曾明了-------这位深交多年的大姐、老朋友获奖之喜的喜庆之气,我终于坐下来,要写写《黑嘎》了,写写《黑嘎》在我心灵深处的震憾与艺术享受。至于写好写坏,我都不在乎,只因为《黑嘎》曾带给我的感动是那么真实,那么深远。

 

    从表面看,《黑嘎》写的仅仅是一匹名叫黑嘎的马的故事。但实际上却生动而感人地记叙了女知青“我”在大漠孤烟中的一段生命本体体验以及对大沙漠中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动物的真实描写。小说通篇都充满着神奇、新鲜、苍凉与悲壮。更重要的是,作家以马喻人,借以极其神话色彩的笔调,深刻提示了人性的弱点,同时对人生价值终极追问发出了热切而深情的呼唤。使读者也情不由主地在阅读之际深深慨叹:人啊,人!良心何在?道德何在?为人之价值何在?!     

    黑嘎不是一匹普通的马,它具有超凡的灵性与悟性,甚至可以说具有超出人性的相当完美的马性,它的生与死以及它短暂的生命历程,都充满着神奇色彩和无限魅力。它曾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两个人的性命,并将杀害主人的凶手踏至蹄下,甩进沼泽为主人报仇;大风暴将放羊的女知青“我”卷走后埋在了沙丘里,黑嘎凭着它的感知与灵性,在荒漠中寻找并救出了“我”,它穿越死亡的沙漠,一次又一次用马蹄踏破狼群的重重包围,终于把“我”驮到了安全地带,而它自已却被狼群撕咬的遍体鳞伤,即使这样,它还是坚强的在九死中活了下来……可是,黑嘎的主人汉巴,为了金钱无视“马性”,他不听劝告,用一块黑布将黑嘎的眼睛蒙住,诱骗黑嘎与它自己的生身母亲交配,不料黑布脱落,黑嘎在刹那间认出了自己的母亲,羞愧、暴怒以及它强烈马性所喷发出的道德感,致使黑嘎疯狂,并跳下万丈悬崖自杀身亡……

    黑嘎无限壮烈地自杀,带给读者的心灵震憾与悲哀,是巨大而深重的,对唆使黑嘎与其生母交配的罪魁祸首的深恶痛绝,更是刻骨铭心的,正如作家直抒胸臆的一句痛快淋漓地斥骂:

    “黑嘎的一切不幸,都因为你把它仅仅看作是一匹马,所以你们才如此丧尽天良地去干一般动物都不干的勾当!”

    是的,黑嘎,难道它,仅仅是一匹马吗?!

 

    女作家曾明了,是一标准的四川人,小巧、精致、柔弱,看着她本人,你一定觉得她连靠近一匹马的胆量都没有,而在她的小说中,她以我的名义,骑着那匹黑色的纯种良马在戈壁滩上,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上,而且总是在月光下整夜飞奔,她在感受孤独、感受生命。

    其实,曾明了本人就是小说中“我”的原型。她的孤独,就是小说中“我”的孤独,那孤独很深很沉,牢牢地嵌在她幽幽的心里。心是孤独的,现实生活更是孤独的。

    曾明了从小失去了她最爱的人——父亲,孤独,就从此驻留在她的心灵深处;在沧茫的戈壁滩长达八年的知青生涯,让她体验了生命中最难以言状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孤独;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孤独不言而语;一个小女人,要生存、要租房、要扶养儿子,仅仅活着,就足已让她饱尝生存的孤独;平日里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喜欢独来独往,不善交际,时间久了,这种独处的习惯,就变成了一种具体化的孤独;而作为一个创造艺术的作家,在精神上,她依然执著地坚守着灵魂深处的孤独。可以说,从里至外,身前左右,她都与孤独进行着亲密地接触。也正因这许许多多无尽的孤独,曾明了才沉静在她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不媚俗,不追求另类,不在泡沫文学中沸腾、躁动。

    曾明了说,真正的孤独是一笔财富,只有孤独的心,才能贴近自然、贴近牲灵。面对黑嘎那样一匹神奇、通人性的良马,作家是这样描述的:

    “它有一双扑朔迷离且深情的眼睛,但是在它轻轻波动的眼神中,却深藏着孤独,是一种久远而无告的孤独,面对这样的孤独,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们彼此了解了对方的孤独,也许正是这种孤独,才使我们一见如故。只有一颗孤独的心抚摸另一颗孤独的心的时候,才有这般无语的默契……

    “走在银色的月光里,像在云中散步似的。在这样静阑的世界里,又有黑嘎这样的马与你同行你会忘掉苦难和悲伤,感受到生命的真实。”

    作家从黑嘎轻轻闪动的眸子里,看到了智慧和善良,还有与人类的沟通和理解。她常常在凄冷、沉寂的月光下,与马交谈,她把不能告诉一切人的话,都告诉给马,而马能听懂她的言语,能感知她孤独的心灵。一幅幅马与人心有灵犀的生动画面,跃然纸上,映人眼底,渗进读者的心里,实乃感人至深。

 

    在文坛,曾明了被称为实力派作家,她的创作,在长时间的磨砺中已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在她的笔锋下,竟然轻易的就将我们熟悉已久的牧羊犬的即定形像击得粉碎。无论电影、文学作品,还是民间故事,我们曾经所看到和听到的牧羊犬,都是一样的敬业,一样的聪明优秀,一样的放羊高手,一样的令人欣赏和尊敬。但在曾明了的笔下,那一对一公一母的牧羊犬,却是那么的骚情,那么的讨厌,叫人又气又烦又恨。因为它们:

    “长着一双机警而阴鸷的眼睛,有狼一样的眼神和短促的尾巴,平时毫无来由地狂呼乱叫,狼真的来侵袭羊群时,它们就夹在羊群中一起逃跑,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它们是一公一母,没事儿就在一起调情,做爱时痛苦万分的叫声响彻戈壁,让人惊心动魄,好像世界末日到了。有时它们团结恩爱的如同一条犬似的,有时撕杀掠夺,如同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把对方咬的鲜血流淌不罢休。

    “它们频繁地调情、做爱,致使犬的队伍在扩大羊的队伍在缩小。不久就长大起来的小犬们,被送到别的牧场去了,而这一对恩爱的仇敌,仍然乐此不疲地狂呼乱叫,交媾和生崽,经常忘了将狼赶跑……”

    但是到后来,她又对那牧羊犬赋予了无限同情与怜悯,她感慨道:“那是生命啊,它与我一样,一样拥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抑也好,扬也罢,都给人一种全新而鲜活的感受,完全超越了常人的思维,颇具大家风度。

 

    在读完《黑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脑子里甚至在梦中,一直都飘动着在人们唆使黑嘎与生身母亲交配时,蒙蔽了黑嘎双眼的那一条黑布,一条在国外大师级电影导演的镜头前放大再放大,渐渐拉近的慢镜头,就像美国大片《阿甘正传》中那一片生动的羽毛一样,飘啊,飘,永不停息,因为只有它无止境的飘动,才能唤醒人类的良知,让人们思考许多难以言状的东西。

    是啊,一条黑色的布,即便能遮挡住黑嘎纯净的双眼,遮挡住为了金钱强行人为的母子交配的事实,但又怎能轻易遮挡住人心的险恶与道德的沦丧呢?!

    我想,如果真有一位像《山花》杂志主编一样独具慧眼的导演大师,将《黑嘎》拍摄成电影大片的话,那带给观众的艺术享受是不可多得的。国外有很多表现动物性与人性的艺术大片,但是在中国的市场经济中,这类艺术片却找不到投资商,自然也就没有导演肯冒着风险去拍摄了。

    阅读《黑嘎》,在感动于作家凄婉、优美的文采同时,还能够让人不自觉地徜徉在令人着迷的大漠孤烟、戈壁冷月、天边古道以及鲜花掩映下的沼泽之神秘景象中,同时还能充分获得对人性变态进行思考所带来的痛快与悲悯。

    《黑嘎》,以它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和责任感、道德感出现在读者面前,就像是一股拂面而来的饱含氧份的清风,突然间吹开了冒着泡泡的什么“下半身写作”和什么“宝贝”,让人眼前为之一亮,或者说,为我们的眼睛和灵魂进行了一次痛并快乐地洗澡。还有:好的艺术作品,作家需要用心倾诉,读者也需用心感受。这是《黑嘎》带给我最真切地启示。

【曾明了简介】
       曾明了,四川成都人。1985年毕业于新疆职工大学中文系,1971年赴新疆乡村插队务农,历时8年之久,199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5年毕业于“鲁迅文学院研究生创作班”。曾获《小说月报》第六届百花奖;“全国精短小说奖”二等奖;第七届“鲁迅文学奖”;“东莞市最高文学奖——第二届荷花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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