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在故乡的一大笔财富
2020-04-22 22:2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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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在故乡的一大笔财富

⊙文/张晴(黑白梦幻)

我有病

财富,在当下人们的字典里,一定是豪宅豪车、金玉珠宝和银行里数字可观的存款,此概念,在这个时代,几乎连最白痴的傻子都很清楚。

然而,我眼里的财富,却是故乡老屋里收藏的让我念念不忘、牵肠挂肚的千余册书籍。可见,我比傻子还傻子,也因此,我经常遭到别人的鄙视,嘲笑我被时代OUT了。更可笑的是,一根儿筋的我,竟然毫不在乎别人的嘲笑,并甘愿被时代OUT。没错,我就是这个时代骨灰级的傻子。

当别人都在极力炫耀、攀比和疯狂争抢着他们眼里的财富时,我却神经病似的揣着无限的感激和感恩,怀念着我那藏在故乡的千余册书籍。可见,我不仅傻,还有病,且病得不轻。

我知道,这病,得治。但能治好吗?

在我心里,那些书籍,就是实实在在藏在故乡的镇宅之宝,它们陪伴滋养了我的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代;在我眼里,它们是珍贵且不可小瞧的价值不菲的财富。因为,是它们,为我拓展了广阔的精神世界;是它们,为我最初构筑了灿烂美好的文学梦;是它们,让我在之后的几十年时光里都无比幸福的与文学相亲相爱,并因此帮助我对抗了生活给予我的所有艰难、辛酸、苍凉和孤独。它们是我人生的底肥和能量,是我曾经成长的伊甸园,是促使我成年后的生命能够坚定前行的原动力。我怎能轻视和忘记它们呢?又怎能不感激感恩它们呢?任何时候想起它们,我心里都会升起无限温暖,升起忧柔而怅然的思念,以及对年少青春岁月的眷恋和难以割舍的浓郁乡愁。

所以,要治愈我的病,委实有点困难。

也许,这是我必须接纳的宿命吧。

文学的柔韧

藏在家乡的书籍,既然是我的财富,那就请允许我在此秀秀它们吧。

先来看看故乡老屋里靠墙伫立的挂着淡粉色布帘的大书架,布帘已褪色,有点发黄,也有点淡淡的霉味儿,帘子下面满满的书,尘埃厚重。

每一层的书,还是我分门别类摆放的样子,每一层的隔断上,都曾贴有识别书籍类型的小标签:一层文学;二层秦腔戏曲;三层武术;四层音乐及舞蹈;五层摄影。因天长日久受潮,这些标签,除了“文学”还牢牢的贴在上面,其它的都已脱落飘零在书架下面。望着躺在地上的小标签,我禁不住想:这些年漂在北京,在喧嚣与速度的裹挟中努力奋斗,曾经喜欢的唱歌,少了;跳舞,淡了;年轻生命曾热烈迷恋过的武术、摄影、秦腔戏曲,全都离我而去。那脱落在地的小小标签,莫非亦明了我?它们自动离开书架,难道是怕我看见心里难过或陷入怅然回忆么?但我还是看见了它们,我也从书架上看到了各种发黄的歌曲集、秦腔戏曲集、武术套路集、摄影理论及影像集等等。它们见证了我远逝的青春,见证了我爱好丰富对很多事物充满好奇的花样年华。

有点神奇的是,唯“文学”的小标签,孤零零但却依然坚固的贴在书架隔断上,貌似在提醒我:一定要坚守住文学梦想。坚守住我当年和一群文学朋友们,痴迷癫狂的模仿江姐刘胡兰为党宣誓的样子,为神圣的文学,傻傻对着天空立下的宏伟誓言:要为文学事业奋斗终身!

事实的景况是,漂在北京26年,从文学小青年到文学老青年,我确实与文学始终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多少个孤单寂寞的日子,多少个凄风酷雨或雪花飘零的寒夜,文学,始终是我生命中最柔韧的一线牵引,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纯粹执着地照耀着我的心。难道小小标签,都能感知我心么?可见,世间一切都是有生命的。

我另外的文学书籍,藏在床底下的四个大箱子中:其中两箱是我尤为钟爱的以《悲惨世界》《飘》《复活》《追忆似水年华》《小王子》《堂•吉诃德》《人生的枷锁》《月亮与六便士》《罪与罚》《金蔷薇》等为代表的外国文学名著,一箱是以《红楼梦》《儒林外史》《诗经》《全宋词》等为代表的中国文学经典,另外一箱,是我曾在省吃俭用中订阅或在路边地摊上淘来的各类旧刊物,主要有《收获》《译林》《写作》《诗歌报》《散文》《读者文摘》《人民文学》《当代》《读书》《女作家》《世界文学》等等。

这么多属于我个人的私有财富,里面划着圈圈线线点点,它们虽然老旧发黄,但它们曾经那么悉心滋润我,给予我生命的底肥和养分,让我早早就与美好文学结缘。它们带着极其有限的我,遨游在广阔无限的世界里,促使我这个弱不禁风的渺小生命,慢慢成长,缓缓进步,逐渐从无知狭隘走向丰富宽广。

需要说明的是,那些书籍,并不全都是我自己买的,因为父亲喜欢读书和藏书,我很小的时候,连字都认不全,就常常偷父亲的大部头书瞎看,连《金瓶梅》也看。完全是文盲的外婆,常常笑话我:“小小的小人儿,抱一本大书,你是狗看星星!”我很喜欢那种“狗看星星”的感觉。正是那种很特别的感觉,让我后来如痴如醉爱上了读书和写作,从此,父亲的藏书,就理所当然全部被我霸占了,而他也乐呵呵的情愿被我霸占。

离开家乡的日子,那些书籍,是我的乡愁之一种,它们就那样一部分相互挤靠着立在书架上,一部分藏在阴暗潮湿的床底下,它们见不到我,也见不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可它们又曾经是照亮我心灵的阳光,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温暖。

在阳光下晒书

在我眼里,故乡的优越之处,就在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院落,独门独户的一家人,除了夜晚睡觉,其余时间都可在院子里消磨。尤其在夏天,当北京的气温处在憋闷的桑拿天时,故乡的庭院,却是一派清新凉爽的怡人景象。虽然也是炎热的夏季,但最高温也不过28度。站在阳光下,会感觉火辣辣的热,但只要移步到树荫或屋檐下,立刻会有一种特别凉爽惬意的感觉,所以,故乡不需要空调,也不需要风扇,清新的自然风,时常从耳边吹过,舒服如温柔的抚摸,它们还玩耍似的从院子串到屋里,又从屋里奔到院子里的树上和花上,把树和花撩拨得或摇头或起舞。湛蓝透明的天空,纯净安详,一望无尽。在这样一个独门小院里,一张桌子,几把小凳,吃饭、品茶、读书、看报、聊天、发呆、散步、玩耍、洗衣、摘菜、种花或织毛线或在树荫下打盹,自由自在,其乐无穷。

每次回故乡,在阳光下晒我的书籍,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从落满灰尘的书架上,从阴暗的床底下,把所有的书一一解救出来,将它们受潮的面容晾晒在庭院的阳光下,让它们呼吸新鲜空气,是我最喜欢干的一件事。

你瞧,凡是太阳照到的空地上,那些受潮的有淡淡发霉气息的书们,舒舒服服地躺在阳光下,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封面格外惹眼,个别压了膜的封面,在太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看得人心情激动。经太阳暖暖一晒,我的书们,就伴着很细微的声响微微鼓胀了起来。微风一吹,它们就像被翻阅似的,“哗啦,哗啦”响起快乐而急躁的声音。在我听来,那声音就像是对我这个罪人的抱怨和不满。是的,我是有罪的,谁让我将它们总是久禁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中呢?如果它们真有生命,我甘愿接受它们的任何谴责和惩罚。

每次晾晒书籍时,它们总是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从前,让我重温一遍青春年少时的梦境与美丽花季。我在它们中间走来走去,不时蹲下来看看这本,翻翻那本,心中总是百感交集,惆怅、感激、怜惜、心疼,还有悄悄的自得与安慰,毕竟,它们是我在故乡除了亲人之外,最心爱的私有财产。赛福说:“书就像家庭中的成员一样。”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我的队伍庞大的书们,正是繁茂昌盛的我的家庭成员。

书本,是甜的!

来去匆匆,每次在故乡最多呆上一个月后,还是要千里迢迢的离去,对我的书们而言,注定我要继续犯下冷落它们的罪,我不可能将它们全部带走,何况在北京,我又买了更多的新书。对于藏在故乡的那些旧书,我一直觉得旧得弥足珍贵,旧得无可替代,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每次晾晒书的时候,妈妈都会用略带抱怨的口吻说:“把你的书清理一下,不要的捡出来处理掉,长时间放着尽占地方!”每次我都乖乖答应着,开始捡,捡来捡去,捡去捡来,最后还是全部又都收在箱子里藏了起来。带不走,又很是舍不得丢弃,妈妈催促我清理,我就陷入矛盾纠结中。

虽然,发达的各类电子书能够轻而易举解决这一矛盾,并可随时在电脑或手机上阅读,貌似纸质书籍的命运已经垂垂老矣危在旦夕。可是,可是,对我来说,电子书与白纸黑字的纸质书相比,简直太不在一个档次上了。我感觉的电子书,生硬、冰冷,缺乏质感,若长时间盯着屏幕,更是让人两眼发昏,头晕、面赤、耳鸣,造成视觉极度疲劳,假如没电了,一切都瞎了。

纸质书呢,面目朴素,气质华贵,捧在手中犹如抱着灵魂知音一样体贴与踏实,一页页翻阅,手感舒服,墨香扑鼻,哗啦、哗啦的声响,好像作者与读者在轻轻对话。尤其是在静夜的灯下,早早洗漱上床,坐拥在堆满了书的床头,我就像公主选王子一样选出一本书,闻着墨香捧卷静静品读,那种可触摸的貌似与情人幽会的感觉,那种让灵魂停下来的境遇,那种让时光变美丽的情景,那种与作者或主人公倾心缠绵和壮丽神交的体验,那种让人全身心充满愉悦的幸福甜蜜感,那种读到精彩处拿笔圈圈点点勾勾写写的快意,是任何电子阅读产品都无法取代的。我想,纸质书籍,对于真正喜欢读书的人来说,永远都是一种触手可摸的实实在在的朴素而纯美的恩典。

外出或旅游时,装几本书在包里,随便带它们走天涯路,心里都是笃定的,那怕是到没有电源的原始部落,静夜的月光或萤火虫,就能让书籍释放辽阔深邃的光芒,它们内敛优雅的质感,白纸黑字的素净,无不让人深深陶醉在独特的沉静之美中。

世界上最喜欢读书的民族是以色列国的犹太人,他们人均每年读书64本,为全世界之最。出于对书籍的珍视,犹太人认为书架必须要放在床头,假如有人不经意放在床尾,定会遭到别人的鄙视,因为那会被认为是对书籍的不尊重。

每一个犹太人妈妈,都会在孩子稍稍懂事时,就郑重而严肃地告诉孩子:“书里藏有智慧,这比金钱或钻石贵重得多,而智慧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尤其是,在孩子婴幼儿时期,犹太人妈妈就翻开《圣经》和《塔木德》两本书,并在上面滴一些蜂蜜,然后让孩子用舌头去舔,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书本,是甜的!

书本,是甜的,多么美好啊!

纸质书会消失吗?

随着新媒体的迅速扩张,不断有人预言,纸质书籍会消失,会被时代无情淘汰,也确实常常听到某某实体书店关张的不幸消息。

作家邱华栋,是我所采访的名人中阅读量最大的人物之一,在与他谈到纸质书籍是否会消失的话题时,他非常肯定地说:

“我相信,真正有魅力的还是纸质书籍!”

对实体书店有着很深情结的白岩松,在他的新书《白说》的广州读者见面会上,他十分真诚的对现场一千多位读者说:“我来书店,就是想让实体书店活得越来越好!”他还设身处地说:“当你领着自己的孩子走过一个城市的时候,如果这个城市闻不到咖啡的香味,看不到茶馆的安静,看不到书店有那么多读书的人,那这个城市将失去很多美好的氛围。如果实体书店都消失了,你领着孩子看什么?路过都是名牌店,所有的实体店都变成了餐馆,好玩吗?不好玩。”

是啊,假如,实体书店都消失了,那我们本来就庸常乏味的生活,简直就太不好玩,太没有诗意了。假如,纸质书籍将来真的消失了,那我藏在故乡的书籍,更会像文物一样珍贵。

值得欣慰的是,事实情况,并不令人悲观和绝望,据一些大学图书馆的调查显示,纸质书依然受到学生们的广泛关注和欢迎。而对书籍情有独钟的人们,用各自的方式,将读书会在全国各地举办的有声音有色,比如,北京的“雨枫书馆”、南京的“嘤鸣读书会”、河南的“豫记读书会”、甘肃兰州的“陌上书会”等等,都努力把书箱的亮光,清澈的投射到人们的眼里和心里。

我坚信,只要世界上还有尝到过书籍之甜的爱书之人,书籍之美,就会永远绽放光华。

书籍照亮生命

杨绛先生曾在她的《一百岁感言》中写道:“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这种快乐把忍受变为享受,是精神对于物质的胜利,这便是人生哲学。”

是的,我藏在故乡的书籍──那一大笔我抱不动,也背不走的丰厚财富,确如杨绛先生说的,曾带给我精神世界无限的享受和持久的快乐,并促使我养成至今都发挥效应的喜欢买书和阅读的习惯。这种习惯与效应,驱逐着生活的烦忧,安抚着我的心灵,慰藉着我的精神,润物细无声的影响着我的言谈举止,潜移默化的牵引校正着我的三观。

身处繁华首都,每天,我都会用柔情的眼神和细腻的心思,发现和品味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美好与温暖。但同时,我也用冷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人们因异常浮躁、急功近利和被过度物欲控制后,变得眉头紧蹙、眼神游移、脸部麻木冷漠的表情;有钱人肆意购买各种除了满足虚荣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和意义的奢侈品;没钱人从淘宝疯狂抢购各种并不需要的到家堆成垃圾的廉价劣质品;各种愤愤不平充满敌意和仇视的抱怨、一言不合就狂躁的争吵谩骂,甚至大打出手的闹剧和悲剧;人们普遍充满不安、焦虑的坏情绪和坏心境,还有许多灵魂无处安放的茫然……如此冷眼旁观,都会让我反观自照,省察反思。

无论是坐拥在北京小家的书堆里,还时想起我藏在故乡的那些书籍,它们都会让我感觉到心灵平静、精神充实,体察到灵魂深处不为物质所累、不跟任何人去攀比和争斗的自由与优雅,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聒噪,我都能够安心读书,能够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的坚守着文学梦,能够崇尚极简生活,踏实、知足、清醒的走过每一个精神打败物质的快乐日子。

好友陈红是人民日报出版社资深编辑,在她组织的一次读书会后的聚餐中,大家聊到物质与精神的话题时,文学评论家白烨说:“物质上,适可而止;精神上,永无止境。”我当时立即掏出本子记下这句话作为自勉。

作家王蒙说:“内心安详,从不荒凉”。

书籍和文学,恰好给了我这种安详与不荒凉的生命状态。

漫漫长路,蹒跚走来,我深深感悟并感慨:书籍,是人生最美好的宝藏,也是喂养生命的灵粮。读书,会拓展我们生命的高度、宽度和深度,引导我们的心灵和精神走向辽阔、丰盛和精彩。

感谢带给我永无止境精神享受的亲爱的书籍财富。

感谢感恩已经远在天堂的父亲,在我年少时就用他所藏的书籍光华照耀我,并把我之后的人生,引领到丰盛美好的诗意之境,让我的精神走向越来越深邃辽阔的远方,让我的灵魂能够在清悦中翩然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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